青君

愿君予我以长春

all主配角冷门废料堆积地,参赛小号,墙头一堆,随遇随爬,老爷们点赞评论就可以了,就不要关注不要关注不要关注了orz

   别求更了,真的,别求更了,我特么看这两个字都要看吐了。“求更”发出来有用我去我喜欢的太太底下发上一百遍。有些东西匆匆忙忙写出来我看了都辣眼睛,别闹了,我真的精力有限。

   还有评论永远只留“求更”两个字的人O_o好了,《白月光》年后更,在此之前你可以拉黑我了。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六

*all澄

*写的什么玩意儿【撕稿JPG】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“蓝……蓝二公子。”

   望着蓝忘机杵在墙角一动不动,江澄放下了手,尴尬地招呼了一句。

   “你是来探病的?”

   “……”听得他说话,蓝忘机方动了身子,清湛的眸光朝向他倾了一下, 抿着唇,耳尖依旧红得滴血。

   江澄对着他这一副样子有些无措,视线游移了一下,最后又转回他身上,看见一向仪装端肃的蓝二公子一身凌乱,站在角落,竟也像个孩子一般无措狼狈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实在看不下去。

   “二公子,你抹额歪了。”

   蓝忘机身形一怔。

   他依旧一动不动,江澄没来由的一阵无力,见他依旧由着自己抹额歪斜,便从床上直了身子,朝他伸出手去,“我帮你正一正?”

   他现在算得良心有愧,见不得别人因他受累,没想到话音刚落,却看见蓝忘机猛地转过身来,脸线紧绷地望了他一眼。

   就像是受了什么冒犯。

   江澄的手指瑟缩了一下,愣了。

   “你若不喜,我不动便是。”

   值得生气?

   可是闻言蓝二公子本就清冷的眉眼愈发转冷,最后连看也不再看他,竟皱着眉,径直拂袖走了。

   ???

   江澄听得房门被叩得一声响,愣在床上未反应过来。只待外面沁凉的风透过窗棂溜进来,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。

   特么这就被气走了?

   江澄错愕地怔在床上,回想一下自己的反应,然后越想越气。

   到底是什么毛病?就算不想人碰他抹额,说一声不就好了?犯得上冷着一张脸闹起脾气来吗?

   烦躁地拧紧了眉,江澄真是一腔骤然而起的郁火,还未等发泄出来,就听见房门被人轻叩了几下,推开了。

   一截蓝白的衣袖露出来。

   江澄盯着那点熟悉颜色冷笑一声,“呵,稀奇,蓝二公子,之前走得不…”

   声音蓦地截断在喉咙里,江澄望着房门推开后,露出的蓝曦臣那张眉眼精致的脸,呼吸一滞。

   “……泽芜君?”

   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“咳,抱歉,我……”对着安安静静站在门外的蓝曦臣,江澄又是尴尬万分,“我方才以为……”

   蓝曦臣望着他,掩在袍袖下的手指往掌心轻轻一扣,嘴角的笑又是惯常温煦。

   “可是把我认作了忘机?”

   “唔。”江澄含混不清地应一声,视线游移地,最终落在书桌一角的镇纸上。

   房间里轻寂响起脚步声,清澹的沉香味道稳稳包裹过来,江澄视线低下去,感觉身侧床褥一沉,随后一截柔软的衣袖拂过来,有手指轻轻把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垂眸望着诊在自己腕上的修长手指,又顺着慢慢往上看。

   蓝曦臣淡着眉眼,眸色隐在低垂的鸦羽下,无甚表情也捎带三分温雅。

   君子如玉。

   眼见他神色微动,江澄忙转了视线,又去看桌角的镇纸。

   听得蓝曦臣一声轻笑。

   “脉象平稳,已无大碍。江公子按时喝药,不日便可痊愈。”

   “……喝药。”

   江澄表情扭曲了一下。

   蓝曦臣笑望着他,“此间药虽苦,药效却强。江公子若不想再喝,日后切不可莽撞行事,再弄出一身伤来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蹙了一下眉心,没有说话。余光里却伸进来一只瓷白的药瓶,上面笔墨寥寥地,绘着一支兰花。

   江澄去看蓝曦臣。

   “泽芜君?”

   “这是方才,忘机托我交予江公子的。”

   “蓝忘机?”江澄一听得这名字,方才一腔怒火又泛起波澜,紧跟着嘴角也抿出一点阴翳来,“我已有药,这个就烦请泽芜君送还回去吧。”

   “并非是治风寒的药。”蓝曦臣一双眼睛安静温和地望着他,浑不在意他显露的一身锋锐,“江公子难道忘了自己嘴角有伤吗?”

   嘴角?

   江澄方反应过来,抬起手背揩了一下嘴角,然后孩子般撇了下嘴。

   “这点小伤,我早……”话音一顿,江澄又转眼去看蓝曦臣举到他面前的小瓷瓶,沉默了一会儿后,伸手接了过来。

   蓝曦臣眼中笑意柔和。

   江澄握紧了瓶子,对上他的眼睛,别扭僵硬地道了声谢。

   蓝曦臣摇了摇头,示意不必在意。

   “白家之事,业已处理妥当。前因后果叔父也已明了,江公子可安心养病,这件事就不必再挂怀了。”

   江澄愣了一下,“蓝老先生不再罚我们了?”

   “叔父他……”蓝曦臣视线一垂,随后又坦诚地去看江澄,“叔父现今已过不惑之年,却依旧未曾婚娶,江公子可知道?”

   “知道是知道……”

   可为什么要同他说起这个?

   江家小公子面容端肃,一身正气,些微疑惑却从清亮眼底流泻出来,蓝曦臣望着,便忍不住要嘴角柔软。

   “我只是想告诉江公子,姑苏蓝氏并非迂腐古板之辈,叔父也并非不通人情,墨守成规之人。”

   “意气用事确也易出祸事,千金之子确也坐不垂堂,叔父罚你们,是想让你们学会三思后行,可是……”

   蓝曦臣视线擦过江澄怔怔地望着他的脸,嘴唇默抿出口气,伸手往怀里掏了什么东西,一会儿后,手指轻轻点上了他撕裂的嘴角。

   江澄愣了一下,感觉嘴角清凉,隐约间,闻见有寒梅的香气。

   蓝曦臣微微凑近了他的身子,沾着药膏的指尖轻缓抹过他的嘴角,拢下来的目光安静又沉稳,无形中仿佛能纳括所有的踟蹰不安。

   “……只要你们在这里求学一日,蓝氏仙门上下,便会护你们一日的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缓缓瞠大了眼睛。

 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“泽芜君。”

   蓝曦臣脚步一顿。

   江澄望着他,总是带着点少年人孤直倔强的眼睛此时在天光里,清晰拓进了他的身影。

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

 

 

4

 

   “江兄,你睡醒了?”

   聂怀桑悄悄推了门,看见他醒着,便迈进了门。

   “可还难受?”

   跟在后面踏进门来的金子轩紧跟着上下打量他一眼,眉微不可见地皱一下,抬手将拎着的朱红食盒放上了桌子。

   江澄望了那个食盒一眼,嘴角一抽。

   “不会又要喝药吧?”

   “不会。”聂二公子十分通情达理,“先喝粥,再喝药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沉默地望着聂怀桑开了食盒,从里面端出来一碗,清得不能再清的白粥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嘿嘿,温度适中,软糯易口,我亲自做的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江澄和善地抬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“我很感动,您门外请。”

   “那是自然!”

    聂怀桑倒是真的往门外走。

   “那我就先去给你煎药了,江兄。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望着他目瞪狗呆的表情,金子轩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“弄巧成拙。”

   江澄懒懒瞪他一眼。

   “幸灾乐祸。”

   金子轩把粥碗端到手里,灿金衣袖一拂,就要递过去,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人一拽,身子一歪就被拽坐上了床沿,粥差点洒了一身。

 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金子轩闭了下眼,忍无可忍。

   “你又要干什么?!”

   “你闭嘴吧。”

   江澄简直懒得理他,转身鼓捣了一阵后,一伸指戳上了他颊上的淤青。

   “嘶。”

   金子轩一瞬间疼得蹙了眉心,殷红朱砂浮泛着,红得滴血。

   江澄也跟着皱了眉,有些懊恼,细软指尖沾着药膏,放缓放轻地覆了上去。

   金子轩闻见清雅的兰花香气,影影绰绰,抬眼看时,江小宗主视线认真,眉眼郑重,那种神情看得金子轩心里一暖,匆匆转了视线。

   “什么东西,就往我脸上抹?”

   江澄哼了一声。

   “毒药。”

   “一宗之主要这么一张脸干什么?我帮你毁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嘴角一抽,脸下意识一侧,被江澄一根指头掰了回来。

   “动什么动!”

   江公子语气不善,手下动作却甚是轻缓。金子轩望着他,又气又笑,点墨眼瞳里眸光熠熠,亮成一片。

   “……小混蛋。”

  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五

*all澄

*好了,我知道你们评论区会说什么了,但我还要挣扎一下——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站轩离!

 

 

1

 

   这世上怎么会有蓝家这么奇葩的人,特么饭做得那么难吃就算了,药还煮那么难喝。先不提他们是怎么能把中草药弄出这么奇妙的味道,就是这一碗端过来,没进门味道就已经够刺鼻了,还想要给病人喝,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!这东西谁会喝啊!喝了不会死吗?

 

   “哦,所以呢?”金子轩听了他一大段话不为所动,坐在床边用勺子慢慢搅凉深色的药汤,“你想表达什么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哼了一声,在裹得厚厚的被子里艰难地翻了个身,不理他了。

   金公子无奈地往床上瞥了一眼。

   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,百无聊赖的江小公子又在被窝里闷闷出声。

   “聂二呢?”

   “给你去药房拿药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不想说话,把脸往被子里一埋。

   金子轩把碗递过去,“起来喝药。”

   “不喝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赶紧给我起来,喝药!”

   “不起!不喝!”

   “你…!”

   金子轩隐忍地在额际蹦了根青筋,“你给我听话!”

   “你说得容易,你先喝一口试试?”

   “……”,金子轩低头看一眼手里颜色不妙的药汤,隐晦地抽了下嘴角,“我喝这东西作甚?我又没发烧。”

   “所以说!”江澄一把掀了被子,烦躁地坐起了身子,“为什么我会发烧啊!”

   “怎么?你还想跟聂二比?”金子轩往后坐了坐,拿了勺子舀了药,凑到他唇边,“聂二那连夜跪祠堂的本事都是从小练到大的,就算我发烧了都轮不上他。过来,喝药。”

   江澄嫌弃地望着他手里的药勺,皱着眉躲远了些。

   “我不要。这样的药,倒贴我钱我都不喝。”

   “良药苦口,要得你这么嫌弃?”金子轩简直是要被他烦死,“倒贴你钱!十两!”

   “呵,十两。”江澄望着他,笑了一声。

   金子轩被他那不屑又掺着点傲慢的小眼神弄笑了。

   “五十两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朝着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。

   “一百两。”

   金子轩将勺里转凉的汤倒进一边水盆里,又舀了新的抵上他唇边。

   “五百两。”

   江澄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金子轩面不改色。

   “一千两。”

   “不要勺子!拿来!”江澄猛地一把夺过金子轩手里的碗,十分豪迈地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神情慢慢扭曲了。

   “江澄?你敢吐!你给我咽下去!”

   金子轩一面厉声警告,一面忙转身去拿搭在水盆边沿的毛巾,再回来,看见江澄低着头,颤着肩膀硬生生地把那口药咽了下去。

   “江澄?”

   “拿……拿走。”江少宗主弓着身子,端着药意欲干呕,“给我一万两我都不喝第二口!”

   金子轩:“……”

  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“你到底还要我怎样?”

   金子轩端着药碗站在床边,生无可恋地看着又在床上裹成一团的江公子。

   江澄在被窝里懒懒哼了一声。

   金子轩是真被他搞得没脾气了。

   “你在你们莲花坞喝药也这么难?魏无羡是怎么让你喝药的?啊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在被子里蹭了一下,终于肯纡尊降贵地转过脸来看他一眼。

   “莲花坞里有阿姐,这儿有吗?”

   金子轩:“……”

   “莲花坞里漫天荷香,这儿有吗?”

   金子轩:“……”

   “莲花坞里还有莲花酥,莲花糕,莲子羹,冰糖莲子,这儿有吗?”

   金子轩额筋一跳,笑得咬牙切齿。

   “行,不就是莲花酥,莲子羹吗?”

   “你给我等着!”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聂怀桑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过来时,正好撞见金子轩从房间内退出来,描金衣袖一拂,单手掩上了门。

   “子轩兄。”

   金子轩转过脸来,手里捧着一个空碗,一身倦累。

   聂怀桑又忍不住笑出声。

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

 

4

 

 

   江澄朦胧间闻见轻淡的香气,这味道好像能稍微冲散他嘴里干苦的涩味,让他无意识地凑近了些身子。

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什么味道?

   他神识昏沉,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,于是软软地反手一抓,指缝间流泄过软凉的丝般的锦绸,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有人一把箍紧了他的手腕,音线沙哑。

   江澄蹙了下眉心。手指收紧,就听见一声闷哼,身下的床铺一沉,便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额际。

   什……

   江澄挣扎着睁开眼睛,脸稍稍一侧,烧得干涩的唇片就轻轻擦过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什么东西?

   江澄猛地清醒,猝然瞠大的一双杏眼猛地望进一潭琉璃色,惊得他身子一颤。

   可是蓝二公子比他还要惊慌失措,绯红着耳尖就要从他身上撑起身子,他一动,江澄就感觉手心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滑过,直觉地拢了手指,就又听见蓝二公子的一声闷哼。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蓝忘机起不了身,只隐忍地皱着眉,胳膊撑在他脸侧,眸光颤着。

   “松手!”

   ?

   江澄愣了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,将手心里攥住的发丝和一截抹额垂带慌忙松开。他甫一放手,就见眼前晃过一截白,下一秒,蓝忘机已经站离了床几步远。

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江澄慌乱地从床上半坐起身子,想起之前嘴唇的触感,不觉缩了一下瞳,抬起手背掩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他在这里惊疑不定,一抬眼看见远站墙角的蓝二公子竟也跟他做了一样的动作。

   发丝散乱,抹额也被扯得歪斜的蓝公子半侧着身子,手背掩着嘴角,江澄只能看见他从鸦黑发丝间露出的一点耳尖,已经烧得殷红。

 

 

 

5

 

   夭寿!

   望着兀自沉默僵硬站在墙边的蓝忘机,江澄懊丧地咬住嘴角,别过脸去。

 

   我特么干了什么?!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四

*all澄

*别问我游戏设定,问就是不知道【狗头】

*woc你们评论区能不能对江宗主友好一些😂,虽然他对澄哥关心不足,严厉有余,也不至于不配为人父吧😂而且澄哥也并非是在怨啊,他只是羡慕而已。就像我们偶尔会羡慕那些一出生就有家财万贯的人,但却不会因此埋怨我们的父母一样😂澄哥真的,其实很知足,但是偶尔还会幻想有更美满的家庭,就是酱紫。

 

 

1

 

   江澄千算万算没有算到,他们白家人真的找上山来。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蓝家的祠堂灯火通明。蓝启仁站在匾下,铁青着脸,扬手几张诉状劈头盖脸砸了他们满怀。

   江澄低了头,眼角印进白纸黑字,逐渐抿紧了唇线。

   他一身沉默倔强,跪在三个人中间,嘴角的淤青被明灭的烛光一映,格外显得沉郁。

   蓝曦臣察觉气氛有一些不对,转头去望蓝启仁。

   “叔父,今日天时已晚……”

   “曦臣。”蓝启仁知他温雅心性,直接断了他的话,“莫再开口求情。不顾世家身份寻衅滋事,若不管束,早晚惹出天大祸事。”

   蓝老先生音线沉沉,转身正对着他们跪在堂下的三人,面带厉色。

   “我问你们!这纸上所述,究竟是真是假?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三个人低垂着头,在沉沉压下来的莫大压力里,一言不发。

   这种像是抗拒的沉默直接惹恼了先生,蓝启仁眉间紧锁,声线扬起来,张嘴便是厉声规诫,重逾万钧。

   “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!你们又是什么身份,能由性这般莽撞失顾,意气用事!”

   “他白氏白行舟,家中长房长子,族中长辈爱如掌珠!儿子被人打成那般模样,父亲如何能不找上门来讨要说法?!”

   江澄怔一下,指尖轻轻一颤。

   “你们这般行事!难道就从来不顾及宗族颜面,不顾及师门颜面!”

   “难道也想学那魏无羡,想提前结业,被遣送回家么?!”

   江澄瞳孔微缩,猛地直了腰身。

   “蓝老先生…唔!”

   嘴唇上下一并,便把他要反驳的话一并压住。江澄转眼去望,蓝曦臣站在蓝启仁身后,皱着眉朝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烛火里泽芜君的神色担忧到温柔,江澄望着,挺直的肩背终于又压抑地落回去,隐忍地低垂了眉眼。

   可下一秒,他的禁言术就被解了。

   蓝曦臣微微一怔,侧脸去看一边的蓝忘机。蓝二公子眸色冷凝,脸线紧绷,直直望着跪在地上的江澄。

   可是江澄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一腔委屈不甘,能开口后,没有继续争辩,反而朝着蓝启仁低下头去。

   “学生知错。”

 

 

   他明明是不愿的……

   明明不愿,偏偏又是这么一副熟练已久的隐忍顺从。

   蓝忘机望着跪地的小公子,不觉横生郁躁,指尖叩着掌心,转了视线。

 

 

3

 

   月色清荧,夜风沁凉。

   三个人跪在祠堂下,听见一边身侧草地里窸窣静谧的虫鸣。

   气氛很冷,聂怀桑小小地挪了一下将要跪麻的膝盖,觑眼去看身边江澄的表情。

   江澄正低头看着落在膝前的一页白纸,鸦色的睫掩下来,在眼廓下打下一排沉沉的阴影。

   聂怀桑直觉有些不妙,想了想,还是开口。

   “江—阿嚏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眨了眨眼,怔怔地抬头看他。

   “阿嚏!阿嚏!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:“……”

   风口处首当其冲的聂二公子吸了吸鼻子,还在发懵,余光忽然瞥见江澄站起了身子。

   “……江兄?”

   江澄绕到他的一侧,理了一下衣裾重新跪了下来。

   聂怀桑愣了一下,还未反应过来,就看见描金的衣裾在身侧一掠而过。金子轩起身绕过他们两个,在江澄的外侧跪了下来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用得着你?”江澄嗤笑一声,再次起身,倔强地移到了金子轩的外侧,然后一个眼神把欲动的金公子定死在原地,“别争了,我就爱吹风罚跪,你抢什么抢?”

   金子轩嘴角一抽,却也没再动作。

   三个人的位置比之先前齐整往左平移了几个身位,夜色里又各自安静下来。

   聂怀桑被两个人护在最里侧,喉结滚了一下,凭空里觉得心口发烫,“江、江兄,子轩兄,这次的事,确是我连累你们……”

   “关你什么事?人又不是你打的。”江澄视线遥遥投进月色里,十分耿直,“本来便是对方先挑起的事端,于情于理,我们又有何过错?”

   话音一顿,江澄紧接着垂了视线,声线也渐沉低下来。

   “不过是有个护短的宗门罢了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转过头望一眼月色里江澄的脸,少年脸线清隽,漆黑的杏眼沉沉的,像是新开的一方曜石。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于是寂寂地回视回来。

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确实还有账要算。”

   “啊?什么账,江兄?”

   “什么账?”江澄冷哼一声,“之前翻墙的时候你们都哑巴了吗?碰见蓝忘机,不知道知会一声吗?”

   “呃……”说来也确实理亏,聂怀桑尴尬地挠了下颊,弱弱回答,“我……我当时一看见蓝二公子,就,咳……”

   江澄沉默,然后理解。

   “哦。”他又转眼去看金子轩,“你呢金大公子?你也被人蓝二公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了?”

   “我……”金子轩身子一直就要反驳,谁知道话音才蹦出一个,就蓦地哑了。

   聂怀桑跪在旁边实在忍不住,笑了一声。

   “我知道我知道,这个我知道。”他说着话,笑意都从话音里流泻出来,“子轩兄见到蓝二公子的第一件事,肯定是捂脸,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江澄撇过脸去,肩膀颤了几下。

   金子轩张了张嘴,要说话,最后又闭了嘴,恨恨磨了磨后槽牙。

   “笑,笑死你们俩算了。”

 

 

4

 

 

   江小公子就这么堵在风口,然后舒舒服服地下线睡觉了。

 

 

 

5

 

   江澄千算万算没有算到,他们魔道的系统放着一个灵力微薄的聂怀桑不管,特么竟然能把感冒debuff加到他的头上?!

 

 

 

   “江澄?江澄!”

   江澄“唔”了一声,薄薄的眼睑艰涩地,尝试着稍微眯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云深不知处天光未亮,夜色还只剩削薄的一层,虚虚地罩下来。江澄朦胧间听见有人紧握着他的肩膀,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说话。

   “江澄?”

   “江澄,醒醒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不舒服地挣扎了下身子,感觉头脑昏沉,鼻腔内也闷塞得难受,于是又扭了下腰身,软糯地闷哼了一声。

   “别动!”

   有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,语气焦灼的喝了一声。

   江澄皱紧了眉,不满地,呓语一般低哼出声。

   金子轩简直是要被他这生起病来就不讲理的毛病给磨疯了,神情郁躁,把住他乱挥的手腕,蹲下身子一把把他背上了身。

   小公子皮肤发烫,衣袖被整夜的露水打湿,冷热地软软搭上金子轩的肩膀。

   聂怀桑跟在一边,眉宇紧锁。

   “现今天还未亮,还未到卯时,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“哪里管得了那么多,先回房间再说!”

   祠堂草叶露重,被两人的衣裾匆匆扫过,金子轩背着人匆匆下阶,感觉身后的人呼吸沉重滚烫,尽数喷洒在他后颈,烫得他心脏微缩。

   啧!

   青石阶一路蜿蜒,将要走到尽头,紧跟在身后的聂怀桑突然愣愣出声。

   “有人?”

   “嗯?”

   金子轩略缓了脚步,往前看时,看到晨雾里有一点暖色的光,正被人掌着,沉沉稳稳地朝这里移过来。

   “是……”

   蓝家宽大的家服在风里雪色翻飞,灯火后,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寂静地望过来。

   聂怀桑微微瞠大了眼睛。

 

   “……蓝、蓝二公子?!”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

 

   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三

*all澄

*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速摸

*既然是七夕,那还是发一篇吧【狗头】虽然很短小……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三个人摸黑摸上了云深不知处。

   江澄走进山门时,一把揪住了前面金子轩的衣袍后襟,把前面猫着腰的人拽得一个踉跄。

   “做什么?”

   金子轩压低着声线,侧脸皱眉问了一句。

   “你这衣服太显眼了。”江澄同样低着声音回他,“再低一点!”

   “你是让我趴地上走吗?”

   “噗——”聂怀桑猫着腰,闻言憋笑了一声。

   金子轩不满地转头瞪他们一眼。

   云深不知处今晚月色明亮,金大公子一转回来,俊朗脸上一道淤青,直接让江澄也紧接着憋笑一声。

   “笑什么?”

   金子轩对着他这一声笑面色不善,生气到最后反而恨恨笑了出来。

   “江澄你个小混蛋!”

 

 

2

 

   “都是你们,还要拖拖拉拉地去吃什么碧螺虾仁。”

   “下次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,当然得去吃啊!”江澄抬头反驳了一句,用力有些大,扯得嘴角一疼,“嘶。”

   金子轩冷笑一声。

   “活该。”

   “哼,我乐意。”

   三个人沿着墙根慢慢地走。

   “说起来这个白家公子也是惨,不知道今天回家后,他家里人还认不认得出来他那张脸。”

   “江兄,子轩兄,你们下手也太重了。”

   “重?”金子轩冷哼一声,“之前让六七个人围攻一个的时候,他也没觉得重。”

   “反正现在打都打了,再不服气,有本事打上山来啊。”江澄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,指尖揩了下嘴角,停在了围墙下。

   “就这儿吧。”金子轩掖了掖袍角,转身去看聂怀桑,“我到里面接你。”

   “有劳子轩兄。”

   金公子往后撤了一步,轻身一跳,脚尖踩着素白墙面,轻飘飘地消失在墙后了。

   夜里凉风吹拂,细听竟是一片静寂。

   江澄跟着挽了袖子,伸手托上了聂怀桑的肩背。

   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
   “哦!”

   

 

3

 

   聂二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这么熟练的翻墙技能,被江澄一托,已经稳稳扒上了墙头,腿一抬翻了上去。

   然后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墙上。

   害怕?

   江澄皱了眉,抬头望着骑在墙上有些呆滞的聂二公子,低低唤了一声。

   “聂二?”

   可惜他不说话还好,墙上的聂二公子一抖身子,摔了下去。

   江澄:???

 

   “聂怀桑?”

   没人回话。

   “金子轩!”

   依旧没人回话。

   我聋了?

   江澄在墙根下踱了几步,望着院墙上点星扑漫的天幕,提气一步踩了墙面,矮身踩上了墙头。

   绘莲衣角在风里一扬,江澄单膝踞在墙上,什么都未来得及干,便倾身直望进一双掬月眼瞳里。

   蓝二公子拢风立在墙下,眸光清冷,正安安静静掀眸看着他。

   ?!

   江澄立时惊愕地屏了呼吸,在那双渗着月意的眼瞳里,只觉得一股凉意猝然传遍了全身。

   “蓝…!”

   蓝忘机盯着他脸线冷峻,白袍广袖,慢慢抬手搭上了腰侧的佩剑。

   江澄悚然一惊,身子反射性一撤,下一秒脚一空,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!

   

   !!!

   金子轩忙飞身欲接,刚提步,眼前蓦地闪过一截素白。二公子蓝白家服在风里扬起一片霜色,凌厉地划过流风,单手一把把落下的人揽进了臂弯里。

   “唔!”

   江澄双手撑上了蓝忘机的肩头,腰被一只手牢牢箍住,坐在人小臂上,瞠大着眸猛地对上了蓝二公子清湛的眼瞳。

   蓝忘机瞳孔骤缩,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上深浅未愈的淤痕。

   “江澄!!”

   蓝二公子的怒火来得分外不讲道理,把住他腰身的手蓦地收紧,死死盯着他嘴角的伤口,音线沉郁,眸色冰冷。

   “领罚!”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二

*all澄

*三人组的日常我还要摸几十章【叉腰】不要找糖,没有糖,不加糖

*原创人物出没,嗯……出场即杀青

*感谢我的金主们,小可爱们,我深觉领受了你们莫大善意,谢谢喜欢。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“去哪里整一把琴啊……”

   江澄盘腿坐在船头,望着悠荡荡的水波,悠悠吐槽了一句。

   “嗨呀,有我在,江兄你何必忧心?”聂怀桑擎着扇子,笑着望过来,自信满满,“无论是乐行古店,还是寻常市集,凡是好琴,定逃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
   “这便是了。”江澄眼睛亮了一瞬,“那你给我挑一架,便宜点儿的,也不用那么好,丑点也没关系,是不是名琴,那当然更没关系了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他话一出,聂怀桑跟金子轩一齐朝他看过来,表情微妙。

   “嗯?怎么?”

   “江兄。”聂怀桑嘴角隐隐抽搐,“你不需要我了,市面上任何的一架琴,都满足你的要求。”

   “那就……”江澄沉吟了一下,十分郑重,“去给我把价砍了。”

   “你到底是有多缺钱?”金子轩终于听不下去,皱眉看着他。

   “你懂什么?”江澄随口怼回去,坐在船上望着河岸逐渐出现的稀疏村落,语调轻快地眯了眯眼,“这叫性价比。我本来就对弹琴没什么兴趣,也不可能学得太好,花重金买来一把好琴,埋没它也折磨我,做这等赔本买卖干什么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他一说完,其余两个人的表情就更微妙了。

   “又怎么了?”

   “江兄,一般来说……”聂怀桑尬笑着,扇面微微遮了嘴角,“识音知律,不是世家公子打小便开始修习的吗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哽了一下,随后掩饰地别过头去,耳根泛红。

   “我、我就是不喜欢学怎么样?那些什么琴棋书画四书五经,学来又有什么用!而且谁……谁规定一定要学那个了?”

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“特么谁笑了?!”

   江澄猛地恼羞成怒地瞪过去。船上两个人,一个滚金白袍,正背着手正经地看风景,一个衣着青竹色,折扇已经上举到遮了大半张脸,露出来的眼睛弯弯。

   “没,咳,我们谁都没笑。”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“子轩兄,我们就走这一边了。”

   “嗯。”金子轩矜傲地点下头,跨出几步后,又顿了顿,终于回头加了几句,“若是实在买不到,便到这边来寻我。”

   “嘿嘿。”聂怀桑从善如流,“一定,一定,哎,江兄你等等我!”

   那两个人扯扯绊绊地走远,金子轩转身,尚能听见江澄远远吐槽了一句“他们金家的生意怎么做得到处都是”。

   呵,一定是嫉妒。

   金子轩轻哼了一声,心情颇好。

 

 

 

   碧螺镇坐落河水下游,地势开阔,码头众多,无论哪里都是一副生意匆忙,繁华热闹的景致。江澄跟聂怀桑混在河边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悠闲地逛街。

   “听说这碧螺镇上有一家酒楼,碧螺虾仁做得一绝,江兄,我们买完琴后,不如就上去坐坐。”

   “碧螺虾仁?记得是他们姑苏的名菜来着?”

   “对,而且这个时节茶清虾鲜,正是品这道菜的绝佳时候。”

   “你都这么说了,那自然得去尝尝了。”

   江澄笑得眉眼舒展,却又突然,扛着糖葫芦的老伯的身影从他眼前一晃,就把他的笑给晃得滞了一下。

   聂怀桑促狭地笑了一下,“江兄莫非是想吃糖葫芦了?”

   “谁……谁想吃那东西了?”江澄蓦地反应过来,生硬地回了过去,“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儿,我才……”

   “行啦。”聂怀桑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,手已经去掏荷包了,“江兄,现今出门在外,你连家服都没穿,也就不用摆少宗主的谱啦。”

   ……嗯?

   江澄实实怔了一下,缓缓眨了一下睫,身前恍惚闪过某个不着调的人的影子。

   “给。”

   一支艳红的糖球蓦地举到他面前。

   江澄方才回过神来,望着聂怀桑,抿了抿唇。

   “……都说了不想吃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望着一脸嫌弃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的江小宗主,笑了一声。

 

 

 

3

 

   “咦,这一家店……”

   他们两个闲闲路过一家小店时,聂怀桑突然一把扯住了江澄径直往前走的身子。

   嗯?

   江澄懵懂地随着他的动作停了身子,跟他一齐往店里看。

   店主雅致,门前摆着的是兰花,现在日光正好,几朵白兰花姿聘婷,瓣香馥郁。再往里看,亮堂的大厅,四壁垂的都是长幅字画,其余的架子上,摆放的全部都是瓷玉古玩。

   江澄看到那些字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得了了。

   聂怀桑眼睛发亮,神色陡然兴奋起来,“江兄!江兄江兄!我们进去看看!”

   “你清醒点啊,我们没钱。”

   “嗨呀,看看不要钱。”聂怀桑不再废话,拖着江澄就往屋里走,江澄任他拉着,缀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
 

 

 

4

 

   “这山水精致,画法工严,雾霭都似破画而出,好,好画。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“大气磅礴,寥寥数笔便一大境界,揽一风骨,神韵具在,好啊!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“这是江南越窑的滴青瓷!果然如冰如玉,嫩青如滴,书中早有听闻,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得见!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“这狼毫笔!鼠尾尖黄色掺红,光泽饱满,毛峰透亮,是上上品啊!”

   江澄: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:“你清醒一点……”

   “哈哈哈,公子果然有眼光。”闻声而来的掌柜笑得和蔼可亲,一边招呼着上茶,一边看着聂怀桑眼睛清亮,“我这里的东西,便是各方行家都难说遍一二,公子却如数家珍,可见时见多识广,博览万方哪。”

   “哎,哪里哪里。”聂怀桑这时候倒是自谦起来,“反倒是掌柜你,这难寻的珍品罗列一室,想必定游历过许多地方吧。”

   “哈哈哈,继承祖业罢了。”发福的掌柜笑容可掬,开始盘生意了,“公子进来我这小店可是想要买什么东西?”

   “正是。”聂怀桑摇着折扇,笑着颔首,“不知道掌柜你这店里,现期有没有什么趁手的琴?”

   “公子莫不也是听到消息特地赶过来的?”掌柜调侃般跟了一句,紧跟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开,“我这儿昨日正进了一架琴,斫自溧阳青桐木,公子可知晓?”

   聂怀桑呼吸一滞,瞳孔微颤,“莫非……?!”

   “正是。”掌柜笑着点点头,转身吩咐伙计去把琴抱出来,“我这架琴一来,便不知是被谁漏了消息,昨日上门的人陆陆续续,倒是让小店实实热闹了一阵。”

   “世所闻名焦尾琴的故里,自然引人注目。”

   聂怀桑眼睛灼亮的,死死盯着掌柜轻轻将琴接进手里,慢慢放置案上,解开锦绸琴套。

   江澄懵懵懂懂地跟着聂怀桑凑过去,扫一眼根本看不出区别的木琴,再去看身边的聂怀桑。

   聂二公子难掩惊艳,屏着呼吸,伸出指尖去触摸木质光滑的琴案,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直让江澄一阵无语。

   “纹理细密,紫色透里,果然是青桐木。”

   聂怀桑喃喃叹着,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,江澄于是听见一声声响,清而不扬,沉而不浊,像是内里沁音,透出木质的古色古香。

   就算不精音律如他,也能立即辨识得出这是一架精品,遑论聂怀桑。聂二公子惊喜至极反而眸色沉沉,脸线紧绷,整个人都显出平常难见的郑重肃整来。

   “这架琴,我买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发出这么壕气的宣言特么你有钱吗?

   江澄抽着嘴角,默默伸手摸上了自己怀里的乾坤袋。

   “掌柜,你便开价吧。”

   “哈哈哈,不出所料,公子果然是识琴之人。”掌柜望着他,笑容可掬,“我不精音律,这架琴放在我这里也确实是暴殄天物,公子若是喜欢,两千两便拿走吧。”

   “两……咳!”聂怀桑蓦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。

 

 

5

 

   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死活把价格磨下了两百两,聂怀桑掂了掂从怀里掏出的钱袋,可怜巴巴地抬眼去看江澄。

   “江兄啊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将绛紫色的钱袋扔进他掌心里,顿了顿,又从怀里摸出个样式一模一样的玄红色的来。

   聂怀桑一愣,“江兄,这个好像是……”

   “嗯,魏无羡的。”江澄表情淡淡地捏了一下那个钱袋,扬手也扔给了聂怀桑,“他现在也不在,便宜你了。”

   “早知道魏兄的钱袋在。”聂怀桑捧着那个钱袋,调侃地笑了一下,“我便连早前买糖葫芦的钱也省了。”

   “我……”望着那抹玄红,江澄不知道为什么,突觉耳根一烫,陡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,“我又不差你一根糖葫芦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  三个人的全部家当凑在一起,零零散散拼出个一千三,聂怀桑望着手里的银票散银,再看一眼依旧停放在案上的琴,颓颓叹了口气。

   江澄简直看不下去,转身对上静静等在一边的老板。

   “掌柜,我们两个出外求学,身上实在没有带太多银子。你若是还信得过我们,我们这全部家当就先放这儿,等到借了钱,再把余下的欠款给你补上。”

   江家的小公子眉眼自带一种少年人的清俊正直,谈及生意时,那种让人心悦诚服的公信力就愈发凸显出来,直接动摇了掌柜一直以来钱货两讫的原则。

   掌柜望着他们沉吟了神情,“这……”

 

 

   “就是这家店哪。”

   交易未定,偏偏又有人在这个时候大大咧咧地跨进门来。

   锦衣的公子身后跟着一群人,在小店里略略扫了一眼,挑了下眉。

   “掌柜的谁啊?听说你们店里来了把名琴,拿出来看看呗。”

 

 

   江澄缓缓收紧了眉。

 

 

 

7

 

   “白公子。”掌柜和气地笑了一声,招呼伙计赶紧上茶,“白公子什么时候也对这拨音弄曲的东西感兴趣了?”

   “我?我可不感兴趣。”白衣的公子随手捡了张黄木椅坐了,接过伙计奉上的茶抿了一口,“小楼里的姑娘那天来看好了,吵着向我要,我就顺路过来,给她买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掌柜的嘴角抽了抽,视线紧跟着在他们两拨人中间绕了一圈。到了这时白姓的公子总算看出了点什么,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往他们这里看一眼。

   “哦,我来晚了?”

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“看来也不算晚。”看清了聂怀桑手里拎着的钱袋,白公子哼笑了一声,站起来身子,“这位兄台钱不够吗?倒也正好,掌柜,琴不用收了,多少钱,直接给我吧。”

   “这,白公子,这恐怕……”

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“这位兄台姓白,可是姑苏白氏中人?”

   “是。姓白名度,字行舟。”白度望着聂怀桑,皱了皱眉,“既然知道,就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。”

   “这恐怕不行。”聂怀桑苦哈哈地笑了一声,“白兄,这架琴也算我们先定下的,只是价格方面有一些问题,但是钱的事,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?”

   “不怎么好解决吧。”白度嗤笑了一声,去看掌柜,“多少钱?”

   “两千两。”

   “两千两。”小公子重复了一句,随手一招,身边跟着的保镖模样的人就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出来。

   “行了,钱拿去,琴给我。”

   “白公子,可是……”

   “怎么?我看你们也还没有银货两讫吧,既然没有,那么我来,也没有什么问题吧?”

   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聂怀桑沮丧地放下了手,指尖捏紧着钱袋的系带,恋极地扫了一眼一边案上的桐木琴。

   江澄见状“啧”了一声,音线冷冷,“这位白家公子,要银货两讫,也得讲个先来后到。不过区区几千两银子,你拿得出,难道我们不行?”

   江家的小公子直接从乾坤袋里抿出一张传讯符,指尖一搓给燃了。

   “金子轩,来救急,赶紧。”

   聂怀桑: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:“呃……”

 

 

 

8

 

   “传讯符?呵,你倒也是个修士?”

   白度扫他一眼,笑了。

   “既然同为修士,那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?仙门里向来强者为尊,既然你不服,那就打到你服。”

   他这直接了当的倨傲让江澄怒极反笑,脾气跟着挑上来,漆黑的杏眼掺着锋锐的冷意,半眯着睨下来。

   “好啊,你来。”

   “呵。”白家的公子抬手,手指往后,朝着他身后的那群人勾了勾,“上。”

   江澄:“你特么……!”

   “砰!”

 

 

 

9

 

   “哐!”

 

   “滴青瓷!”

   江澄咬了牙,身后就是那宝贝至极的古玩架子,他哪里敢撞?只能一伸手接了直冲面门来的拳头,提膝一脚把那人踹了回去。

   却也不敢踹得太远——这方寸小店,后面就是垂挂的工笔字画。

   力道轻,距离短,刚刚逼退的人转眼又逼上来,江澄招架得束手束脚,被囿在店中央,一个躲闪不及,颧骨就被拳头擦了一下。

   “江兄!”

   聂怀桑现在哪里还有心情管琴管画,表情焦灼地,跟一脸欲哭无泪在旁边踱步的掌柜一起,想要上去拉架,又束手无策,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好!

   “唉,白公子,白公子,别打了,别打了。”

   “江兄,小心!”

   “砰!”

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江澄步子一踉跄,抬手去擦嘴角。

   “江兄……”

   手背上立即抹上一溜血色,江澄低头望一眼,舌尖鼓了鼓撕裂着疼的嘴角,只觉得血气翻涌,心里怀揣着的火腾地烧上来,只烧得眼瞳凛冽,一捧清湛逼人的眸光。

   白度被那一眼看得身心战栗,怔了一下。

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只可惜怒火归怒火,对着这么一群普通人,别说三毒出鞘,便是手里蓄着的灵力,江澄都不愿往他们身上贴,左右支绌间,总算用手刀劈晕了几个,店里的瓷器木雕也被这群人毫无顾忌地碎了一地,看得一边的掌柜跟聂二公子痛心疾首。

   “白公子,手下留情,不要再打了!”

   “不要碰字画!住手罢!”

   他们不说还好,一说江澄又要去顾及这满屋的珍品,眼见有拳风又扫及黄梨木架,他又急急抬手去招架,猝不及防间被震得手腕发麻,一个翻手卸了力,反手把人推了出去。

   劲装的保镖下身不稳,一个踉跄跌坐了下来。

   他这憋屈太过的打发实在耗费心力,几个躲闪已经额际见汗。聂怀桑在一边看得心急如焚,视线紧紧追着江澄走,正发急间,眼角突然晃进来一点灿金色。

   “垂棘十二枚,东海夜明珠,盘下你这家店,绰绰有余。”

   赶来的金子轩冷着脸,“哐”地一声把描金的箱子扔上了桌子,视线扫过站着的白度,眉心一点红色灼烈得像火心。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江澄闻声望过来。

   金子轩瞳孔一缩。

   江家的小公子对人处处留情,伤也只伤自己身上。就这么转过脸来,破皮的嘴角殷红渗血,颧骨上的一块青紫,看得金子轩心头猝然火起,眉峰冷得割伤视线。

   “你们敢!”

   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

 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一

*all澄

*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

*清醒点!站轩澄的都给我清醒点!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

   江澄站在檐下,收拢了竹伞抖了一下水。

   金子轩跟他并肩而立,皱着眉拧了一下自己湿哒哒的袖子。

   雨依旧连连绵绵下个不停,两个人站在檐下没有说话。江澄抬眼望着雾蒙蒙的雨间山水,深色的瓦上雨声清淩,水珠翻泄,润湿了山间席卷而来的凉风。

   江澄抓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些,终于转眼去看身边的金子轩,恰正对上了金子轩垂眸望过来的视线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两个人又默默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山风沁凉,一身湿透的金子轩站在风口处,抖了抖,还是忍不住,小小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霎时拧了眉,心生烦躁,终于冷冷“啧”了一声,望了过来。

   “金子轩。”

   “?”

   金子轩挑眉,有些错愕地对上他的视线。

   江澄眉目冷淡。

   “我们谈谈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归家五日,江澄接到了魏无羡的书信。玄鸽停在江澄的肩膀,歪着头,漆黑柔软的羽毛挨蹭着少年清隽的脸线。

   江澄展开卷成圆筒的纸张,一支颜色艳丽的翎羽便从里面掉出来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云梦山,野山鸡。光色漆染,羽毛昳丽。

   他再看手里那张信纸,雪白的纸面,沁着荷叶清气的墨,只字迹淋漓的,在页首写了两个字。

   “江澄”

 

 

   江澄望着那两个字,嘴角弯起来,合上了眼睛。

 

   “哼。”

 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云梦春光和暖,荷叶田田。魏无羡坐在廊内,撑着腮看天水一色。

   水榭风清,一尾小船遥遥破开簇拥的荷叶,朝深处划远了。魏无羡望着那点木质的深色款款消失在荷叶间,隐约里似乎听见心上少年的笑骂声,生气勃勃,眉目张扬地让他滚远点儿。

   “呵。”

 

 

   “大师兄?大师兄……”

 

 

 

4

 

 

   “江兄?江兄……”

   江澄转身去看。聂怀桑站在河畔树下,举着扇子朝他挥手。金子轩抱臂一身倨傲,看见他目光扫过来,别扭地别了脸去。

   “江兄!我们走吧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把手里的信折了两折塞进怀里,肩膀一耸,玄鸽铺展开翅膀,扑棱棱地飞往天穹。

   少年漆黑的眼瞳里掠过鸽子的羽翼,笑意明朗。

   “来了!”

   

 

 

 

 

5

 

 

 

   “上溯三代我还能接受,这要把前五六代的关系都理清,特么谁背得下来啊?他们蓝家人有毒吧?考这东西有什么用?”

   “嘛,还是有点儿用的吧……”聂怀桑挠了挠头发,“如果以后做了宗主,谈到这方面的事,总不好对别人的家族一问三不知吧。”

   “哦,那照这么说的话……”江澄挑着笔尖,笑了一下,“那么金家的我们就不用看了吧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挑眉横他一眼。

   “嗯,所以江家的也不用看了。”江澄倒是很一视同仁,最后视线一转,看向了聂怀桑。

   “聂家的嘛……”

   “那聂家的还是看看吧。”聂怀桑低头,很怂。

   江澄笑着望他一眼,“有点贡献精神不好吗聂二公子?”

   “我说了也不算啊。”聂怀桑把着折扇,笑着回他。

   “那谁说得准?”江澄漫不经心地笑回了一句,手指翻过一张书页,“说不定,就有需要你披甲上阵,扛起大旗的一天了。”

   “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吧……”

   “行了。”金子轩指节叩了一下桌子,“明天就要小考了,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?”

   听他出声,聂怀桑忙端正了坐姿,捧起了书。

   江澄懒懒哼了一声,“是是是,看书,难得金大公子抽出时间来督促我们学习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听着他的话,皱了一下眉。

   “江……”

   “咦。”恰好翻到那一页,江澄抬眼来看他,“举办第一场清谈会的,竟然是你们金家?”

   “……”金子轩“啧”了一声,有些不爽,但还是沉下气,认认真真地向他解释,“其实也就一场花宴。宴上仙门百家聚在一起聊宗门事务,觉得这样聚一聚颇有收益,才开了清谈会的先例。因为要待金星雪浪花开,所以这第一场清谈会的时间才是四月间。”

   “呵,你这样说,我倒是记得清楚。”江澄欣悦地弯了弯嘴角,手里的毛笔在这条词条上画了个圈。

   金子轩望他一眼,手指捏紧,终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“唔,蓝氏信物云纹抹额,江氏信物九瓣清心铃,金氏明心痣,你们聂氏……”江澄去看聂怀桑,“什么都没有啊?”

   “哪里没有?”

   聂怀桑义正辞严,“四大世家全部用剑,独我们聂氏用刀,刀不就是信物吗?”

   “是是是,对对对。”

   江澄点头称是,笔下又勾了个圈,再看下一条,乐了。

   “竟然还要考各地特产?……这蓝家人不行啊,整天菜汤树根,我们云梦的特产都搞不清楚。”

   他皱了皱眉,看一遍,对书上写的嫌弃至极。

   “你们不要被他们骗了啊,让我来告诉你们我们云梦的特产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

   小考放榜那天,兰室面前聚了一群人。他们三个被动挤到前面的时候,风浪历遍的江总忐忑滚了下喉结,还悄咪咪地掂了掂脚。

   站在他旁边的金子轩望他一眼,没忍住,憋笑了一下。

   江澄先去看一边白榜,寥寥几个人名一个个数过去,便松了一口气。终于安心地去看红榜,看到自己的排名时,霎时哽了一口气。

   “唔……”
 
   临时补课补出排名第三,这种奇迹是真实存在的吗?

   他瞠大了眼睛,又悄咪咪地去看一边的金子轩。

   金子轩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“?”

   江澄猛地转了视线,去看另一边的聂怀桑,嘴角一抽。

   聂公子双掌合十,夹着他的折扇,闭着眼睛念念有词。

   “不要有我,不要有我,一定要过,一定要过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确定了一下红榜上看到的名字,然后挑了一下嘴角,轻轻撞了下聂怀桑的肩膀。

   “啊?”

   聂二公子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望过来。

   江澄垂下眸,抿唇摇头,“可惜了,聂二,今年你大概就可以过了。”

   “啊啊,我就知道……”聂怀桑苦了脸,哀哀出口,气还没叹几句,猛地梗住,“……啊?”

   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金子轩嫌弃又无奈。

   “哈哈哈,看你的样子……”杏眸熠熠,江澄一把掰正聂怀桑的脸,“自己看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眨眨眼,又眨眨眼,才怔怔地看回江澄。

   “江、江兄,这……”

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聂怀桑蓦地收紧了折扇,欣慰至极,简直都要哭几声了。

   “江兄!!金兄!!”

   他现在倒也不怕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了,张开双臂一把搂上来,紧紧圈住了两个人的肩头。

   “哈哈哈。”

   江澄安慰地笑着,拍了拍他的手肘,“好啦好啦。”

   金子轩浑身僵硬,却也任他揽着,看他眼圈泛红的模样,嗤笑一声,眸光却柔和下来。

   “出息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7

 

 

   “昨日小测,大家都做得不错。但学如舟行逆水,切记万不可有半分懈怠。”兰室里,蓝启仁声线沉厚,简单总结之后,终于说到了重点,“明日学堂休沐一天,你们可自行安排。”

   他话音刚落,学堂里便一片低小的庆贺欢呼之声,只得他一个眼神压下才稍稍停歇。

   “我亦有课业留于你们。”

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“咳!”

   全堂又安静下去。

   蓝启仁抚着胡子,语调平淡。

   “明日之后,便开始授习君子之乐,由琴开始。琴乃有灵之物,无论古朴精致,但凡适合自己,便能奏有灵之曲。你们明日……”蓝老先生的视线扫过室内目光懵懂清澈的一众学子,“便下山去寻一把属于自己的琴吧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*喝醉的江宗主无人能扛系列

*算个《白月光》的番外吧

*不想更文,只想摸鱼【你们懂我意思吧】

*你们评论区一边儿土拨鼠,一边儿“我可以”,这让我怎么回?😂我就给你们把回复撂这儿了!既然妹妹们可以,那姐姐……咳!
 

 



 

 

 

   金星雪浪开绽的四月,金家依惯例在金鳞台大设花宴。

   倒也真不是什么严肃正经的仙家集会。春暖风轻,白牡丹花瓣轻透,雍容贵雅,仙门年轻一代的仙子公子,把酒言欢,笑语晏晏,借与东风,玉成心事。

   人群热闹,兴致亦高。金光善回身喊人上一碗醒酒汤的工夫,一转头,发现江澄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“?”

   金光善懵逼地去看蓝启仁。

   “人呢?”

   蓝启仁不动如山地品茶,“下去收香囊去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金光善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叫来还没有走远的小厮。

   “告诉厨房赶紧,汤给我熬得再厚一点儿!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魏无羡手指甩着刚刚收到的一串香囊,哼着小调,步伐轻快地穿过白牡丹的花丛。路过蓝家的席位时,看见蓝忘机规规矩矩地坐在案边听蓝曦臣说话,霎时又起了捉弄的兴致。

   “泽芜君。”他先跟蓝曦臣打了声招呼,蓝曦臣笑着点点头,见他们像是有话要说,便稍稍避开了一些。

   可便宜了魏无羡。

   “蓝二公子!”他挑着不正不经地笑凑上去,“今天来了这么多仙子,你怎么还坐这儿一动不动的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经过求学那一遭,蓝忘机现在看他简直就是神烦,嘴唇紧抿,没有说话。

   “干嘛还不理人啊?”魏无羡笑得眉眼俊朗,“哎,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仙子?告诉我,我去帮你端详一个。”

   蓝忘机冷冷瞥他一眼,和善示意他赶紧滚。

   魏无羡笑得愈发开心,“怎么又不理人了?啊?蓝二公子?蓝忘机?蓝湛?蓝二哥哥?”

   

   “呵,蓝二哥哥?”

 

   旁边插进来的音线带散懒笑意,被酒泡得倦软。

   蓝忘机惊诧地抬头,江宗主一袭箭袖紫衣,正身姿纤挺地站在他们面前,杏眸里光色潋滟,清湛沁骨。

   魏无羡的眼睛霎时亮得灼灼。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江澄微蹙了下眉心,眸光斜斜睨过来。

   “没大没小!喊谁呢?”

   “就喊你。”

   魏无羡气势减弱,却也不怕。

   因为江澄喝醉了。

   蓝曦臣起身来向他执礼,喊“江叔叔”。江澄望着他视线晃了一下,然后笑着点头,嘴角软得像是白牡丹的花瓣,“大娃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魏无羡背过身子去偷笑。

   蓝曦臣叹口气,点头应承,“是。”

   江澄微眯着眼睛,又去看一边向他低头弯身的蓝湛。

   “唔,二……呵。”喝醉的江宗主不知道想到什么,望着他歪了歪头,低低含混地笑了一声,“蓝二哥哥?”

   蓝湛瞳孔微微一缩,不自觉的,耳廓瞬间攀红。

   “您……”

   “别。”蓝曦臣哪里看不出江澄已经醉了,他那声缱绻的称呼一出来,他就哭笑不得地出声来拦,“忘机如何担得上您一声‘蓝二哥哥’?”

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江澄笑着,闻言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“嗯,他自然担不上……”尾音稍微拉长,江澄慢慢转眼去看花团锦簇的高台,视线里蓝启仁正微合着眼,表情淡淡地听金光善说话。

   江澄眉梢一挑,少年心性收掩不住,又从耀目的眉眼间流泻出来。魏无羡望着他的神情,心里陡生不妙。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

 

 

   “蓝启仁。”

   “蓝二公子。”

   熟悉的声线带着两个熟悉的称呼,蓝启仁无奈地刚要转身去看,眼前突然晃过一抹曳郁的紫色。

   江澄衣衫翻飞地落在他案前,鸦色的发丝还在风里未落,已经身子前倾,笑着喊他——

   

   “蓝二哥哥。”

 

   !

   蓝启仁呼吸一滞,端在手里的清茶陡然泼洒出来,湿哒哒淋了半袖。

   他尚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,怔怔地去看江澄,望见那双黑亮眼睛里的笑时,瞳孔一缩,霎时感觉全身灼烫,血气上涌,羞躁难当。

   “你…!”

   “哦,看来是相当喜欢啊……”

   江澄笑弯了眼,狡黠得像是当年无忧无虑任性耍滑的小公子。

   “蓝二哥哥。”

   “蓝二哥哥?”

   “蓝二哥哥。”

   “蓝……唔。”

   “江澄!”蓝启仁浑身都在颤,声线也嘶哑的,颤得不成样子,颤得尾音简直都像带了哭腔,“江澄!你住嘴吧!你别喊了……”

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被禁言的江宗主抿着唇,望着耳尖红得滴血,不得不背过身去的蓝二公子,嘴角弯起,笑意全从明亮的眼睛里流淌出来,伸出手指去勾案几上的瓷白酒壶。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围观了全程的聂明玦皱着眉,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,伸手拿捏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“别再喝了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依旧受着蓝家的禁言术,无法张嘴说话,于是只能不悦地皱着眉,顺着聂明玦的手势凑近了他的身子。

   聂明玦身子一僵,脸上的表情于是越发刻板肃整起来。

   江澄对这种表情又何其熟悉,孩提时期虞紫鸢还没有带孩子的经验,手忙脚乱又故作镇静,每每对着他大多都是这种表情,可万幸他也知道该如何讨自家阿娘欢心。

   聂明玦眼睁睁地看着江澄靠上他身子,额心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。

   轰!

 

   

   金光善看一眼背转着身子,肩膀到现在还在颤的蓝启仁,再看一眼呆若木鸡半天都没有动作的聂明玦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废物吗你们?!

   “江澄!”眼见江澄已经拎起了酒壶,金光善一时都忘了禁言术下他张不开嘴,连忙飞身过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酒。

   “唔!”

   江澄眼见他扑过来,旋身一躲,紫色的衣裾在风里划了个半圆,下一秒就脚一滑,踩空了台沿直接摔了下去。

   “江澄!!”

   金光善心一提,那样的声线加上江澄的名字简直惊心动魄,把还在恍惚的两个人直接惊醒了。

   “江澄?”

   蓝启仁心一跳,问话没有得到回应,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禁言术,一解之后,先听到的是一串开怀肆意的笑声。

   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蓝启仁缓下了表情,认命地站在台沿看着摔在牡丹花丛里的人。

   华贵的金星雪浪被压折一片,柔软的白牡丹花瓣落下来,簌簌落满郁紫的衣襟,划过花间人爽朗明丽的眉眼。

   他笑得明媚洒拓,又天真又散懒,声线直把追过来的几个小孩儿引上台来。

 

 

 

   江家宗主服紫色堆卷,黑发白瓣散漫一襟,如同糜烂花期一般荼蘼张扬。

   还似少年不识世艰担重,放浪张狂,笑完便喝酒,清碧的酒线划弧而下,吞咽时便打湿了滚动的喉结和雪白的衣领。

   他自己花间喝得尽兴,却让一干旁人喉咙干涩。

   金星雪浪花香扑怀,春季阳光透明和暖,江澄懒洋洋地眯了眼睛,对着天上那轮炽烈的太阳,举着白瓷酒壶,吃吃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“何以解忧……”

   何以解忧?

   小小打了个酒嗝,江宗主终于闹得倦了,铺满酒与花的漆黑眼珠便视线散漫地瞥过来。

   

   “唔,蓝二哥哥?”

 

 

   蓝湛匆忙移了视线,耳尖红色未褪。

   蓝启仁捂了脸,咬牙切齿,连脖颈都一块儿红了。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【all江澄】白月光·上

*江澄——仙门三代的白月光

*十分混乱的年龄操作,不要跟我盘逻辑,我不听我不听

*按理说青蘅君应该叫蓝启什么,但是太难起了,我觉得喊青蘅就挺好【背锅挨打】也不要跟我盘原著啦,都说了不听了,不听不听,就是同人,就是平行宇宙,都闭嘴啦,闭嘴。

*写完发现这个脑洞真的很适合搞个长篇,但是我怕你们说我无脑苏哈哈【捂脸】所以先放着吧

*不乱打tag了,怕被打

*下一章伐温走起

*至于下一篇我名字都想好了,就叫《朱砂痣》【狗头】江澄——仙门三代的朱砂痣

*留什么小心心?留评论啊!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来蓝家求学的世家公子本来关系没有这么好,但架不住这一批的学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
   最开始搞事的温小宗主,江澄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毛病,如果他知道有个词叫“中二病”,一定会把它写出来牢牢帖上温若寒的脑门。

   “现在的世家已经没有多少发展空间了!一成不变的规矩已经腐朽了,需要改变!”温少爷捏着他的肩,一脸郑重,“需要改变,江澄。”

   “好好好,对对对,改变改变。”江澄撑着他的身子,随口应答,顺手摸走他腰间的钱袋去付账。

   事实证明温若寒喜欢江澄是有道理的。

   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他一口酒气喷到江澄脖颈,桂花和糯米柔和的味道,“江澄,到时候咱俩一起……”

   “好好好,一起一起。”江澄又顺手把空了的钱袋系回他身上,装作无事发生,“等你先把蓝家那一千多条家规改变了,我们就去改变世界,啊,老板,桌子上那几样点心给我打包……”

   事实也证明跟一个酒鬼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。

   江澄眼睁睁地看着温若寒晃晃悠悠地走到蓝老先生的面前,打了个酒嗝。蓝老先生很高兴,给他们爱吃的戒尺冷泉爱心套装。在那之后江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搭理过酒友的邀请——直到温若寒拉来了金光善。

   金家少宗主的性格简直一言难尽,好长一段时间江澄对着金光善的表情都是扭曲的。但是金少爷有一项被动技能很讨人喜欢。这个人喝醉之后听话得要命,简直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言听计从。江澄很高兴,每次都把喝醉的金光善往蓝老先生面前一放,完美。

   “你们简直不是人。”

   第二天金光善揉着肩,笑着对他们竖了个中指。

   他终于不再摆出那副虚伪的笑脸,江澄反而乐了,一手揽上了他的肩,眨眼。

   “下次陪你一起挨打。”

   金光善实打实怔了一下。

 

 

 

2

   

 

   蓝二公子是个正经人。正经过头,就有点呆头呆脑了。

   专注于违反家规一百年的三个人翻墙的时候遇上他,这个人竟然也不顾他们蓝家的宵禁,一路追他们追到了酒楼。

   何等敬业。

   江澄感动极了,筷子不停地往蓝二公子面前的碟子里夹红烧肉。

   蓝启仁低头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肉,又看一眼江澄,嘴角一抽。

   江澄其人,蓝启仁还是听说过的。江氏的小公子一双漆黑明亮的杏眼,比之金光善的轻佻有余和温若寒的傲气过甚,那眼睛里面满是张扬的少年意气,笑着的时候骄傲真挚,很少会有人不喜欢。但是蓝二公子心如磐石,意志坚定,第二天准时提溜着小公子去祠堂挨棍子。

   江澄十分生气。

   “你这样是不会有人喜欢的!!”

   他锲而不舍地在蓝启仁手下扑腾。

   “你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蓝启仁!”

 

   许多年后,一语成谶。

 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蓝老先生冲着他们几个发火的时候,一张嘴就是一串的大道理,最喜欢说的就是“你们是仙门百家未来的希望”云云,这个时候几大世家的公子的想法就前所未有的统一。

   ——哦,那这个仙门百家应该就是没有希望了。

   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江澄结识了聂明玦。

   聂公子又莽又直,一身正气,是个正经人,应该就是蓝老先生嘴里仙门百家的希望了。江澄一开始还真没预料到他们两人之间还能有这么友好的关系,因为聂明玦这个钢铁直男,喜欢的竟然是那种毛绒绒的可爱的小东西,这里面大概是有什么以柔克刚阴阳相生的玄妙道理吧。

   江澄顶着聂明玦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,猛地反应过来。

   “靠!老子哪里可爱了?!”

  

 

 

 

4

 

   云深不知处的景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,现今来求学的都是一批不懂风情的大粗人,唯一还沾着点风花雪月的,家里还种着一大片富丽堂皇的白牡丹,更加看不上这里清清冷冷的山水。

   所以要说云深不知处还有哪里好看,那就只能是人好看了。

   蓝家的两位公子都生得眉眼精致,蓝白袍子往身上一披,芝兰玉树,仙气飘飘。

   温若寒叼着根草叶随性不羁地往树上一倚,啧啧称奇。

   “他们云深不知处的山水养人怎的?”

   江澄正站在水边打水漂,拉来无聊的金光善给他数数,听见他的声音,边瞄准边漫不经心回了一句。

   “怎么?嫉妒啊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温若寒冷哼了一声。

   说嫉妒也谈不上,不过江澄确实也与青蘅君亲近一些。江澄这个人相处下来真是万分好懂,爱憎分明,又吃软不吃硬,遇上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温柔的人,几句话就能被人拐跑了。

   可是事实一再证明,江澄看人的眼光从来都是奇差无比。

   求学生活热热闹闹地大半载已过,江澄生辰那天,一伙人勾肩搭背心照不宣,奔着彩衣镇浩浩荡荡地溜下山去,然后有幸见识到了今后仙门百家的三大奇景之一。

   青蘅君喝醉了。

   金光善十分无辜地举手。

   “一口。真的,就一口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没救了,等死吧。”

   蓝启仁十分冷酷地下了结论。

 

 

 

5

 

   青蘅君满带微笑,温柔款款,站在祠堂下,君子端方。

   “就是他们,叔父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祠堂下跪着一溜儿人,对着酒气未消的大公子齐齐沉默。

   “好,我知晓了。”

   蓝老先生脸色铁青,一身威压地走过来,经过自家大公子身边的时候,神情扭曲了一下。

   “青蘅,你身上为何会有酒气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跪在地上的一溜儿人眼观鼻鼻观心,安静如鸡,听得蓝大公子声线温润,十分诚恳。

   “大抵是押送他们过来的路上,不小心沾上了吧。”

  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???

   江澄目瞪狗呆。

   可偏偏蓝老先生就信了,点了点头,路过蓝启仁的时候,又停了下步子。

   “启仁,你又为何在此?”

   “啊,启仁是我在来时遇上的”没等自家弟弟纠结,青蘅君再次诚恳发言,“大约是因平时交情好,想要向您求情的。”

   “嗯。”蓝老先生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跪在地上,心情复杂地接住了蓝公子在蓝老先生转身后笑着递过来的眼神,眼角一跳。

   

 

 

   特么你不仅是个腹黑,还是个超级护短的腹黑啊!

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

   蓝老先生也是个很神奇的人。

   蓝家上一代勉强算是人丁兴旺,蓝老先生比兄长成亲要早,蓝宗主的二子,现已成才,可是蓝老先生的二子,一个早折于弱冠年纪,另一个在外云游,多年不曾归家。所以对着来求学的这一批孩子,就算严厉苛刻,周身未表现半点,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。

   现今江家的小公子黑眸濡亮,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看他。

   “蓝老先生,今日是我的生辰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蓝老先生没有动静。

   江澄垂了眸,低下头去。

   “以往都是在家,阿爹阿娘与我过生辰。”小公子絮叨着,嗓音闷闷的,又低又软,“现在出门在外,久未归家,我心里难过,他们才陪我一起下山去的。”

   “我知道错了,不该违反规训,惹您生气。”

   小公子又倔强地一直身子,眼里晃着一汩光,咬牙看过来。

   “您要罚,便罚我吧!”

   Woc这谁顶得住?!

   “叔父!”

   尚在醉酒中的蓝大公子都已经忍不住求情。温若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躁动的聂明玦,看见蓝老先生蓦地眼不见心不烦地背了身子,朝着他们摆摆手,示意他们赶紧滚。

   嘿!

   江澄眼睛蹭地一亮,所有委屈难过瞬间不见,又是眉眼飞扬肆意,望见蓝启仁投过来的视线,还狡黠地朝他眨了下眼。

   “谢谢蓝老先生!”

   少年清亮的一嗓子带着明媚的笑意,蓝启仁朝自家叔父看过去,视角里老先生的胡子一颤,眸光已经柔下来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罢了。

   蓝启仁站在祠堂下,安安静静地望着小公子跟那一伙人离开的身影,云深不知处经年清寂,江家的郁紫却生机曳曳,一路灼烈明朗地涂抹过去。

   罢了罢了。

   ——他们蓝家这几个人,就算是折在他手里了。

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五大世家的宗主们本来关系没有这么好,但架不住年轻时基础打得好。以往清谈会上,几个宗主都是疏离客气地聊些仙门近况,夜猎收获,或是年轻一代如何如何。现在清谈会上,这群人聊喝的什么酒,聊最近经历的趣事,向主人吐槽这次清谈会办得毫无新意,还要例行去八卦有没有心上人。

   “什么?骗人!我不信!”

   被江宗主三连否定的蓝宗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,无奈地笑了。

   “怎么?我就不能成亲了?”

   “怎么可能?就你们蓝家人这又呆又闷的老古板,怎么可能是我们这几个里面第一个成亲的?我不信!我不信!靠为什么你这样的都有人要我却要单着啊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这个人是不是最后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?

   青蘅君望着他哭笑不得。

   “启仁好像听见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宗主瞬间安静如鸡。

   “都是一宗之主了,你还怕他做什么?”金光善对着怂得要命的江宗主耿直地送上嘲讽。

   江澄白了他一眼。

   “青蘅君是何时成婚,我们好去观礼。”

   “哪里有那么快。”青蘅君回了温若寒的话,望着兀自怀疑人生的江澄,笑柔了眉眼,“不过,请柬一定会好好送到各位手里的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对上了他的视线,也不再纠结些有的没的,也跟着青蘅笑起来,眉眼映在四月澄净的天色里,依旧清澈明朗得恍若少年。

   “好啊,你成亲那天,我一定给你送上一份厚礼!”

   温若寒感兴趣地望过来。

   “什么厚礼?”

   “哼哼。”江家的小宗主眉峰一挑,得意地看他,“我们云梦独一门的特产!”

   “你们云梦还能有什么特产。”金光善笑着回他,“这些年我们吃都吃遍了。”

   “你懂什么?”江澄把自己那双指骨分明的手往众人面前一戳,挑着嘴角,“我亲自做!”

   “哦?那给我也来一份儿。”温若寒黑眸带笑,望着他。

   “请务必也给我来一份。”

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聂明玦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,眉目舒展。

   江澄受用地点头。

   “行,都有都有。”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到最后青蘅君果然是他们里最先成家的一个。说起来也是理所应当,他本来就是他们里最年长的一个。

   “你见过你嫂子没有?”

   喜宴上,江澄身子倾向身边的蓝二公子,悄咪咪问一句。

   “见过一面。”

   “什么什么?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 

   蓝启仁无奈地望他一眼,但是江小宗主眉眼弯弯,笑容都被满堂张灯结彩映亮了一般。

   正经的蓝二公子对着他只能叹气。

   “一个,很温柔的人。”

   那仅有的一面里,脸都已经记不清楚,但是蓝启仁还清楚地记得那女子周身的气质,十分温柔娴静,跟他的兄长站在一起,温和脉脉地好像连时光都变慢了。

   “十分相配。”

   “是吗?” 

   江澄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笑起来。

   “那就好啊。那就好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蓝启仁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喝酒。瓷白的酒杯在他指尖打转,安安静静地,小公子嘴角也是安安静静。

   “江澄……”

   “对了,说来,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!”

   一说起这个,小公子的眼睛又亮起来。

   “但是大部分都给新郎官送过去了,所以一人先发这一个。”

   他从乾坤袋里抖出几个小纸包,火红的油纸,蓝启仁拿到手,绳子一解,看到里面包了一块儿桂花糕。

   “这个就是你们云梦的特产?”金光善哭笑不得。

   “你懂什么?”江澄望着他,“我可是在里面加了我们云梦特有的……”

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温若寒已经在一边龇牙咧嘴,酒也不倒直接拎着酒壶往嘴里灌。

   他被辣得嘴唇泛红,江澄望着,开怀地笑出声。

   “哈哈哈哈,我们云梦特有的虎纹椒啊哈哈哈。”小公子一边笑着一边起了身,去给温若寒倒水。温若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,“你把这东西给了青蘅君?”

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江澄想了想,笑弯了眉眼,点头,“怎样?”

   “什么怎样啊?”

   温若寒哭笑不得。

   “你这味道连我都受不了,他们蓝家人口味清淡,别说你给他送了一盒,送半块就吃不消了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蓝启仁揉了揉额角,“江澄,你够了。”

 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青蘅君成婚第二年,诞下了蓝家下一代的准宗主。还未待开百日宴,江澄就拎着一包桂花糕偷偷摸上了云深不知处。

   两年光景,江家的小宗主身形又抽长了许多,眉眼也逐渐长开,洒脱俊朗,英气勃勃。

   蓝家的小公子裹在蓝白色的襁褓里,漆黑的眼睛像是新开的黑曜石,静静地瞅着他,看了一会儿,好像也觉得欢喜,白胖的藕节似的手臂在江澄面前轻轻挥了一下。

   江澄动作僵硬却小心到了极致,抱着这个孩子,亮着眼睛,难掩喜欢。

   青蘅君笑意柔软地望着他们两个。

   “可有乳名?”

   “还未来得及取。”青蘅站到他身边,跟他一起低头看自家的小公子,“你想给他取一个?”

   “嘿嘿。”江澄笑了一下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青蘅君莫名开始后悔。

   “我想想,嗯,既然是你第一个孩子,那就……叫大娃好了!”   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青蘅君嘴角一抽。

   “好不好啊,大娃?”

   江澄低声笑着。恰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,笑起来既有着少年时的明朗,又带着些许的成熟沉稳,煞是好看,好看到似乎连小奶娃娃都喜欢,小公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咿咿呀呀地,朝着江澄伸出手去。

   “哦,是吗是吗?你也喜欢吗?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江澄笑得杏眼发亮,笑靥灼灼间,望了青蘅君一眼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青蘅君叹了口气。

   “行叭,大娃就大娃吧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4

 

   五大世家这一代的家主都很年轻,也不知道上一代的家主是不是集体商量过了,全都放手让自己的孩子去闯去打。五个人里,认真算起来,年纪最小的其实是聂明玦,但是让这几个人站在一起,任谁看过去,都会觉得江澄年龄最小。

   江家宗主也衣饰庄重,也面容端肃,可是眼睛太黑太亮,尚没有被时月磋磨掉锋芒,尤其跟旧日求学时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时,怎么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,一笑起来便光风霁月,意气风发。

   暖春时岁,岐山的清谈会,温若寒放下了手里的酒杯,望着一脸懵逼的江澄,勾了勾唇。

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江澄瞠大了眼睛。

   “你这就结亲啦?怎么会!我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,你怎么就要成亲了?”

   “这有什么不可以的?”

   顶着众人的视线,温若寒神态自若地把玩着酒杯。他这几年眉眼完全长开,沉黑的眼睛里自带一种邪肆冷冽,气势逼人。

   “一见钟情,谈婚论嫁,水到渠成,还需要什么多余的步骤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温若寒这几年愈发心思深沉,现今身上的气势露出一点,就已经让人心下生畏,再没有亲近之意。

   可是江澄向来都察觉不到这些。

   “我才不信!”他依旧神色鲜活地对着温若寒,紧皱着眉,“你该不会是酒后乱性,祸害了哪家的女孩子,让人家未婚先孕了吧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咳……”

   金光善掩了唇,撇脸偷笑。

   温若寒揉了揉额角,“江澄……”

   他现在依旧对这么一个人毫无办法。

   “我像是那种人吗?”

   “像。”江澄毫不给面子,“你告诉我,新娘是哪家的仙子?”

   “岐山,杨氏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脸色微沉。

   岐山杨氏,算是岐山温氏之下的第一仙门,在仙门百家里也可称上一句声势煊赫。温杨联姻么?

   温若寒望见他们几个的神色,嗤笑了一声,“怎么?我就不能喜欢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了?”

   “若是喜欢,自然可以。”江澄声线一低,“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温若寒盯着他,眯眼笑了。

   “温良贤淑,会是个好妻子。”

 

 

 

5

 

 

   “我觉得有些难受。”

   玉兰花树下,江澄突然改了话题,闷闷说了一句。

   蓝启仁依旧不动如山地给他斟茶,神色未变。

   “天子笑是不可能的。”

   “谁跟你说这个了?!”

   江澄直了直身子,又委顿下去,“算了。”

   蓝启仁眼珠静静地瞅了他一眼。

   “是因为温杨两家联姻的事?”

   江澄闷闷哼了一声,“按说成婚不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吗?”

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低头望着茶色清澹的杯子,里面影影绰绰盛着玉兰花的枝影。

   “我倒是没感觉出他有多高兴,温若寒那家伙……干嘛像随便收揽个小猫小狗一样……”

   蓝启仁拢着杯子,望着江小宗主郁郁的脸,叹了口气。

   “一宗之主,总要有诸多无可奈何的。”  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小宗主低低切了一声,视线一瞥,看见清淩山水间,蓝色长裙的女子正牵着一个孩子的手,慢慢过桥过来。

   “唉?”江澄站起了身子,看清楚之后,招手笑了,“蓝姐姐。”

   女子直起身子望过来,望见是他,展颜笑得明丽。

   蓝启仁叹口气。

   可能就是仗着自己脸嫩,江澄竟也跟蓝家主母混得熟稔,平时也不喊蓝夫人,见了就姐姐姐姐的叫。

   简直不成体统!

   江澄却已经去逗他的大娃了。

   “好厉害啊,大娃,这就会走路了啊!”

   “呀呀——”

   小公子见了他依旧咿咿呀呀的叫,小短腿往前一扑,被蹲下身子的江澄轻轻接进了怀里。

   “哈哈哈,好好好,来,让我仔细瞧瞧。”

   他们两个一个说着不知所谓的话,一个还说不出完整的话,但是全都眼睛亮亮的,望着彼此颇为欢喜。

   蓝启仁瞳色微柔,清风里,听见江家清心铃清淩响了一声。

   江澄笑了。

   “你喜欢这个?”

   小公子抓着九瓣莲的铃铛,笑着望着他,咿呀地笑。

   “你这么喜欢我们江家的铃铛。”江澄一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揽在臂弯里,“不如来做我们江家人吧!”

   “……”蓝夫人在一边掩唇笑。

   “来,叫声阿爹!”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蓝启仁额筋一跳,忍无可忍。

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  

   蓝夫人孕期再传来的时候,金光善的婚期如约而至。

   “嘛,金子善成亲我倒是毫不惊奇。”江澄如此说,目光悄咪咪移向了身边的聂明玦。

   聂明玦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,叹口气,回答十分耿直,“我最近没有成家的打算。”

   “哦。”江宗主拖长了声调,点点头,安心了,“放心,我也是。”

   聂明玦望着他,好笑地弯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金光善正在敬酒,温若寒扫了一眼,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瞳。

   “听说新进门的这位金夫人,还是虞紫鸢虞夫人认下的干侄女。”

   “呵。”听见这话,江澄干笑了一声,“得亏阿娘没有给我乱点鸳鸯谱。”

   “怎么?不喜欢这一类型?”

   “唔,倒也不是。”手指点着酒盅,江澄撑腮望着满堂的金丝红绸,皱了皱眉,“怎么说,还是温柔一点的比较好吧。”

   “不过阿爹阿娘这许多年,倒也过得同样恩爱……”

   “所以你什么时候成家?”

   江小宗主还在考虑婚姻大事的时候,金光善已经敬酒敬过来,站在他身后,猝不及防插问了一句。

   可他一问完,就觉得全场气氛一滞。

   所有人都对江小宗主的婚事十分敏感似的,此时视线全部转向江澄,或深沉或恍惚,全没有一副好奇得想要就这个话题探寻下去的模样。

   “喂,你们这一个个是什么眼神?”江澄不满了,坐直了身子,“合着就没人指望我成家立业了?”

   “立业可以,成家……”温若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,薄唇微勾,“你年纪还太小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也跟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,然后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望回去,“温若寒你脑壳没坏吧!老子只比你小三岁!”

   听见他的自称,蓝启仁一个眼神淡淡扫过来。

   江澄肩膀一压,怂了。

   温若寒见状哼笑了一声,“年龄是小三岁,心理嘛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抽了下嘴角,“滚!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  蓝家二公子出生的后两年,已经成婚的几个人都开始有了自己继承人的消息。百日宴上金光善抱着自己的小公子,眉眼笑得细长欣悦。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“嗯?”正在逗孩子的江澄漫不经心地应一声。

   他现在已经完全长开。眉眼俊朗,身形修长,低身的时候缎似的黑发从肩膀处滑下来,就在矜贵从容的宗主气度外,多了点款款的撩人的温柔。

   金光善凝视着他清俊的侧脸,语调调侃。

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成婚,我还等着你抱个女儿,跟我结个亲家呢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的动作一顿,直起身子来。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望过来,金光善就又怔了一下。

   这些年来,青蘅君已经将近避世不出,温若寒愈发深不可测,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变得深沉又世故,可唯独江澄一个人,依旧眸光清冽,一怀热忱,好像是牢牢扎根在了旧时光里,让他们一眼便能记起少年时是如何嬉笑怒骂,意气风发。

   好像他便是他们年少时所有的嬉笑怒骂,所有的意气风发了。

   “……金光善?金宗主?金光善!”

   “啊?”金光善将将回过神来,“怎么?”

   “我是说。”江澄指着他怀里眉心点痣的小公子,嘴角微微勾起,“你先给我留着。”

   这还能留着的??

   金光善望着他哭笑不得。

   “先给我留着,说不定哪天我就有了女儿了。”

   你以为女儿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!

   金光善无语了一阵,望着江澄唇边的笑意,无奈地笑着应承,“好好好,给你留着,给你留着。”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事实证明,女儿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   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,江府迎来了他们的大小姐。

   江澄墨滚的披风扫过江家的门槛,一路踩过厚雪的庭院,只等到了炭火暖和的室内,才一抖身子,将肩头的雪花抖落下来。

   一边伺候的人上来要为给他解披风,却看见自家的小宗主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“去把江叔叫来。”

   他一边吩咐,一边慢慢腾出一只手,轻轻一拉系带,厚重的披风沉沉委地,剩下的一点被江澄拎着,慢慢蹲下了身子。

   江叔踏进来的时候,正看见江澄蹲着给怯弱站在厅殿里的小姑娘拢上披风,孩子又瘦又小,长长的披风拖了一地,领口的狐裘一拢,便看不见脸了。

   “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。”江澄眼里的光掺着柔静的雪色,干净明朗,“怎样?有没有骗你?是不是真的暖和?”

   “……”小女孩望着他的眼睛,手指收紧,攥紧了握了一路的紫色衣袖。

   她凝视着的那双眼睛包容温柔,沉稳坚定。

   江澄一直静静地等,只等到眼前的孩子缄默地点了下头,才胸膛起伏,前倾了身子,将眼前瘦小的孩子轻轻揽进了怀里。

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

 

   “江叔。”偌大的厅堂里,江澄牵着裹着厚披风的孩子,转眸望过来,“我有女儿了。”

   他从一路风雪中砥砺而来,所有不安无措,全都不为人道。任别人看取年少有为,意气风发,从小公子一夜拔高脊背,撑起宗门。

   现在,他的小公子说他今后有人陪了。

   江叔眼眶发红,难掩哽咽。

   “哎,好。”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  江家宗主从外面认回一个女儿,予江姓,入族谱,认祖归宗。

   存名,“厌离”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一年夏初,江澄在书房点朱笔批宗务,窗外莲花水榭,一尾小船缓缓荡过荫绿的荷叶。

   “看见了吗大小姐?这时候就要像……这样!”

   “哗啦!”

   一尾鲤鱼破水的声音清淩着泼洒响起来,带着一老一小欣喜的笑声。

   “好大!”

   “好,那我们多钓一些,今晚让厨房做青莲鱼汤,好不好?”

   “好,好哇!”

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

   江澄笑勾着唇,风声荷香里,突然听见身侧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啼。

   一只青鸟站在窗棱上,歪头朝他看着。

   江澄怔了一下,正要探身细看时,那只鸟铺展开颜色昳丽的羽毛,施施然飞走,撞进蔚蓝的天幕里去了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望着清朗的天穹,蹙了一下眉心。

 

 

 

   三天后,传来了蓝氏主母的讣闻。

 

 

 

   江澄提着一包桂花糕摸上了云深不知处。

   整个山门皆披缟素,山水冰冷,推开门时,青蘅君一脸胡茬,笑意苍凉。

   “这次来得有些晚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沉默地看着他,许久之后,言简意赅的总结。

   “难看死了。”

   青蘅君哑然失笑。

 

 

 

4

 

 

   “我要闭关了。”

   “那大娃和二娃呢?”

   “……你这两个乳名要叫到什么时候?”

   “要你管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启仁会把他们教养好的。”

   “启仁也会把你这蓝家的一众宗务处理好的,是吧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男人叹息一声。

   “你是在怪我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我没有。之前求学时,蓝老先生给我们讲蓝安四景,说为一人入红尘。大抵你们蓝家人就是这样,纷扰众生,天下万事,在眼里也比不过一个情字。那就这样吧,你想要这样,那便这样罢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那便这样吧。”

   “便这样吧,江澄。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变上一变。你还是快走吧。”

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“你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……你这样站在我面前,会让我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发生,仿佛还有着转机一样。”

   “不好吗?”

   “不好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叹气,掩下睫去。

   “……不会到死都再见不上一面了吧。”   

   青蘅君苦笑出声,“别咒我。”

   “但是,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天。”

   冷寂的房间里,青蘅君望着他,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点熠熠的光,温柔宛若当年。

   “当有一只青鸟,向你告我入梦。”

   

   江澄愣了一下。

 

 

 

 

5

 

 

   “江澄。”

   出门之际,江澄蓦然听见身后的人柔淡的笑意。

   “江澄,晚吟。”

   “大娃二娃日后蒙你照顾。”

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江澄没有回头,紫色的衣裾扫过深色的门槛。

   “你且放心,你不在了,我就是他们的阿爹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门内沉默许久,终于传来了青蘅君一声中气十足的“滚”!

   蓝大宗主终于一扫近日死气沉沉的模样,声线里又气又笑,紧接着一包桂花糕给扔了出来。

   “带着你这难吃的桂花糕一块儿滚!” 

   ——这许多年来,他终于直言出一句“难吃”。  

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

   夏季草木葱茏,走出许久,站定在石阶上,江澄又转身朝那间屋子望了一眼。

   为一人入红尘呐……

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苦笑了一下,江澄指尖勾起桂花糕的系带甩了一下,一转身,却对上了迎面的蓝曦臣的视线。

   蓝家的大公子已经长到十几岁的年纪,一身蓝白家服,玉面清袍,眉眼精致温润,他从阶上迎面走来,直把江澄看愣在了原地。

   那仿佛是几十年前的青蘅君,披云踏雾,从他的记忆里活生生地走出来。

   江澄眸光微颤,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,迟来的难以抑制的悲恸突然汹涌而上,让他胸口酸涩,眼眶灼烫。

   他眼睁睁地望着蓝曦臣来到自己面前,对他执晚辈礼。

   “江……江叔叔。”

   时至今日蓝曦臣依旧涩于喊江澄叔叔。

   江澄望着他,低颤的眸光逐渐柔下来,亮成一汩清潭。

   “之前去见你父亲。”他如此说,“他说即要闭关。”

   蓝曦臣脸色愈显苍白。

   江澄望着单薄少年紧抿的唇线,视线低下来,“你可怨他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蓝曦臣视线散漫,微闭了下眼睛,摇了摇头。

   “呵。”  

   江澄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。

   “如此,甚好。”

   男人掌心轻柔,记忆里从未被做过这种动作的蓝大公子微微瞠大了眸,愣在原地,怔怔地,任江澄最后拍了一下他的肩,将桂花糕塞进他掌心里,飘然而去。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蓝曦臣一直觉得他的小江叔叔风骨清清,又温和可亲——直到他打开了那包桂花糕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7

 

 

 

   “这次来得有些晚。”

   下山的路上,江澄迎上一身素袍的蓝启仁。

   “我又不是长在你们蓝家的。”

   他一边回,一边走到他身边,熟练地并肩而行。

   “你都知道了?”

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“啧,我都替你生气,蓝二公子,明明可以一身闲散踏遍山河,偏偏要接来这烂摊子。”

   “尚未出我云深不知处,你便慎言吧。”

   江澄哼笑了一声。

   蓝启仁望他一眼,无可奈何地叹口气。

   两人沉默地陪着彼此走了一路,出得山门时,江澄突然转身对着蓝启仁,哑哑笑了一下。

   “其实我有些难受。”

   蓝启仁安安静静地望着他。

   “蓝二公子。”他依旧喊旧日对他的称呼,“你说我们这几个人,以后还能再像当年一样聚在一起喝酒取笑,意气相投么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能的。”

   风里,蓝启仁也不知为何哑了声线。

   “只要你还在,江澄。”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

当扯皮客服遇上暴躁老哥·三十

*all澄

*最近有些忙,有些评论没来得及回复,感谢给我评论的小宝贝们,超爱你们der。但是你们相信我!【狗头】我全部都用意念回过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  “忘机。”

   蓝忘机步子一停,转头微微垂下了眉眼。

   “兄长。”

   蓝曦臣站在石阶旁出的小路上,温和地望着他,“在想什么,如此出神?”

   蓝忘机低了一下头,手无意识地稍稍往后别了一下。

   蓝曦臣早看见了他手里柔软的叠得整齐的小毯,视线一闪,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。

   “可是从藏书阁出来?”

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蓝曦臣音线温润,“想誊抄的书,都抄完了么?”

   明明只是自家兄长闲叙一般问起的话,蓝忘机想要回答,却又突然觉得羞惭,说来——他又哪里是为了抄书?

   “不,我……”

   玉兰花树下,蓝忘机抿了唇,眉眼被云深不知处清淩的天光扫过,沉默郁郁。

   蓝曦臣只觉越来越难读懂他。望着他不甚欢欣的神态,沉吟一会儿后,开口邀他一齐下山。

   “忘机,今晚不惮山的夜猎,你可要与我同去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蓝忘机贴着毯子的手指霎时一紧,望着蓝曦臣,沉默过后,还是点了头。

   “是。”

 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  兰室里,江澄崩溃地把聂怀桑的笔记往案几上一掼。

   “这都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!”

   “啊啊,轻点儿江兄。”聂怀桑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笔记,“好歹也是我辛苦整理的啊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动作顿了一下,随后有些懊恼自己的暴躁,弯身跟聂怀桑一起收整案上散落的纸张。

   “嘿嘿。”见他动作,聂怀桑笑了一下,凑过来,“其实,我也知道自己笔记看不得,要不然,我们去借子轩兄的吧。”

   嗯?

   江澄瞠大了眼睛。

   “怎么?他金子轩就有那么好?你们一个个的都只认他的笔记?”

   “你说什么呢江兄?”听见他话,聂怀桑反而跟着他一起惊诧,“当然得是子轩兄啦。现今听学的这些公子,论认真程度,哪个能比得上子轩兄?”

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江澄尾调上扬得惊奇,简直像是听了什么惊世秘闻。恰好这时的金家公子衣袂灼灼,从室外的风里款款踏进来。

   直直撞上了江澄目瞪狗带望过来的视线。

   “……?”

   “啊!子轩兄!”聂怀桑跟着江澄的视线,朝他挥了挥手。

   金子轩还在发懵,怔怔地望过去。

   “?”

   “子轩兄!我们两个有一事相求!”

   “你要求便去求,不必带我。”江澄在跟金子轩对上视线的时候就厌恶地皱了眉,现在脸线冷冷地,垂了视线看笔记,不再搭理他们了。

   “呃……”聂怀桑在骤然冷下来的气氛里尴尬地挠了下颊。

   金子轩将江澄的那句话听得清楚,虽然脸色难看起来,却还是拧着眉走了过来。

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“……”聂怀桑看了一眼周身压抑的江澄,又看一眼面色不善的金子轩,再次感叹自己命苦,“几日之后蓝老先生小测,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。子轩兄,你的笔记可不可以借我……咳,借给我看一下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金子轩没有回话,只是瞥了江澄一眼,视线里只能看见小公子乌黑的发顶。江澄目无斜视,把他无视得彻底。

   聂怀桑眼睁睁地看着金子轩脸色变得越来越沉,最后一言未发,冷抿着唇走了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尔康手,感觉心力交瘁,再也不想管他们两人的破事了。可是一会儿后,一本书就擦着他的衣角撂上了他的桌子。

   聂怀桑愣了一下,回头就看见金子轩冰冷的视线擦了一眼依旧低着头无知无觉的江澄,眉宇沉沉地坐回了座位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明明想要搞好关系,还总要摆出副心高气傲的样子。

   聂怀桑摇头叹口气,捡起了那本字迹端方的书,翻了几页,晃了晃脑袋。

   罢了罢了。

   毕竟是兄弟之间的事,能帮还是再帮一把吧。

   “江兄,咳,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……”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

 

   “……他竟然这么跟我说!不是金子轩到底有哪里好了?你们一个个的,全部都向着他好了!”

   “可是。”客服笑意温柔,“你跟我发什么火啊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江澄盘腿坐在床沿,湿润的头发披下来,稍稍遮住了沉郁的眉眼。

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“晚吟?”

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客服叹口气。

   “我倒是觉得,聂怀桑说的话,也没有什么不对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懒懒哼了一声。

   “你觉得金子轩有错,现在人家都向你示好了,你还一副避而远之的样子,总不能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吧?”

   “不给。”江澄回答得干脆,“而且,谁信他会道歉?”

   “那么你们就这样冷战下去,冷战一年,直到求学结束吗?”

   “哪里用得上‘冷战’这个词,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好。”

   “你非要这么犟吗?”客服的声线醇厚低磁,笑得撩人,“你不喜欢他,无非是因为他不喜欢江厌离,可是他们才见过几面?他根本不了解江厌离,如何谈得上喜欢?换作你自己,你会喜欢父母给你强行安排的婚姻对象吗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江澄唇嗫喏一下,又沉默下去。

   床头小夜灯的光在青年沉沉的眼瞳里一闪,又湮灭下去。

   “起码我不会像他一样。”江澄垂下了睫,“明明还不了解一个人,就自顾自的下了定义。他不去了解,又凭什么说别人的不是?”

   “不对,你会。”

   江澄微微瞠大了眼睛。

   “不觉得你们都是一样的人吗?”客服笑意缓缓,“若是认定了讨厌一个人,便要讨厌得毫不回寰,讨厌得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讨厌。若是喜欢一个人,却偏偏要藏好掖好,不让人轻易发觉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你说你不会像金子轩一样,不了解就妄下评判。那么你对金子轩的评价,又是什么?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江澄撇了视线,“我总是说不过你。”

   客服笑了。

 

 

 

 

4

 

 

   聂怀桑感觉自己近期过得十分压抑。不仅是他,兰室听课的一众学子都过得有些压抑。

   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吧——聂怀桑如此慨叹,熟练地路过某人周身的低气压,在江澄身边落座。

   “江兄。”

   “唔?”

   江澄正在拼命辨别那些支支叉叉的族谱,听见他喊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聂怀桑在此时简直就想要把他的脸掰正了,让他好好看看旁边一连几天都阴气沉沉的金子轩。

   “那个……金江两家好歹也是世代交好的大世家,你们两个闹得这么僵,合适吗?”

   “什么我们两个?”江澄随口回道,依旧没有压低声音,“别随便把我跟那个家伙合一块儿。”

   “砰!”

   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响,聂怀桑身子一颤,悄咪咪地觑眼去看,金子轩指骨发青,手掌下的木案一角已经攀了裂纹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望回依旧不动如山的江澄,心里对金子轩的同情又上一境界。

   平常他们两个不对付也就罢了,见了绕路走,退避三舍,彼此也过得去,可偏偏这次金子轩就像是跟江澄卯上了一样,都不知道两个人都在置什么气。一个死活不肯正眼看上一眼,另一个处处彰显着存在感,非要他看一眼不可。

   你说你非要跟他杠什么啊子轩兄,他要是冷起来谁能扛得住啊?

   正在腹诽,江澄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扫过来,聂怀桑虎躯一震,瞬间开朗。

   “啊哈哈哈,今天天气真……咳!”

   聂怀桑对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默默收了话音。

 

 

 

5

 

 

   云深不知处即将入夏之时便多雨多雾,清冷山水浸在沁凉的山风里,湿润朦胧,便晕染得宣纸点墨一般。

   江澄坐在书案前,听见外面雨声逐渐变大。林木清新的气味和着泥土的味道,跟掺着水汽的风一齐扑卷进来,凉湿的,又与外面持续的雨声一样,让人的心跳逐渐慢下去。

   “糟糕了啊。”

   聂怀桑望着泼天的雨幕喃喃出声。

   “你急什么?”江澄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勾了一个圈,“雨势这么大,总不能一直下下去,大抵到了下学时候,也就下完了。”

   “但愿吧。”

   聂怀桑打开折扇,站在风里朝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“要不然,咱们俩可都要淋着回去了。”

   江澄哼笑了一声。

   小考将近,蓝老先生便没有再来讲课,由着诸学生自己复习。兰室雨水里光线澄净,雨声轻悄,可一直到天光昏暗,掌上灯去,这雨依旧瓢泼不尽,没有下完。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跟江澄站在窗边,默默地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“呃,江兄……”

   “你闭嘴,我不听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“怀桑兄。”

   有人自身后喊他,聂怀桑与江澄一齐回过头去,看见欧阳家的公子拎着一把伞,看见他们望过来,大大方方地朝着他们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“我这里有一把伞。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聂怀桑望了江澄一眼。

   江澄被他那一眼给逗笑了,“快滚。”

   “江兄,你啊。”聂怀桑摇了摇头,刚要开口说话,视线一瞥,将要出口的字立马又换了方向。

   “也好。”聂二公子朝他嘿嘿一笑,“我就先走了。”

  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

   蓝二公子撑着伞,踩着雨色往兰室赶。

   玉兰花花期将尽,花瓣沾着雨,零落一阶。蓝公子踩着落瓣点水而过,雨里花枝振颤,又被随风振开的衣袂轻巧一掠,沾湿了一点雪白的衣料。

   雨声未歇。

   蓝忘机已经望得见兰室晕黄的烛火,飞身而上的时候,听见檐下坠着的白玉铃清清响了一声,随后胳膊就被什么人一拽,给拉了过去。

   !

   蓝忘机蓦然一惊,转身去看时,蓝曦臣撑伞站在屋后,食指竖在唇前,朝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怎么?

   蓝曦臣读懂了他眼里的惊诧,却没说话,又轻轻把他往屋后一带。蓝忘机顺从地跟着自家兄长的动作,等站定了,才发现蓝曦臣也带着两把伞。

   一把正擎在头顶,遮着雨幕,另一把却好好收挽在臂弯里,竹伞云纹,淡色伞面。

   蓝忘机垂下了眸,把手里拿着的另一把伞往身后藏了一下。

   他跟着蓝曦臣一齐探身往外看去。

   兰室门前并列着金紫,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石阶上。

   

7

 

 

   兰室里的人都已经三三两两结伴回了,只余下几个,还在伏案背书。江澄皱着眉站在门前,望着瓢泼得似乎能下满一整夜的雨,稍稍有些郁躁。

   一直到发丝都被雨线打湿,远远站在他一边的金子轩才稍稍动了动身子,随后,一把伞从旁边伸进了江澄的余光里。

   “走不走?”

   ——这些天来他们交谈的第一句话。

   江澄望着那把竹伞,指尖一颤,又紧紧压进掌心里。

   “不劳烦金公子。”

   他的倔强已经根深蒂固,现今金子轩只能看见那张脸上不屑又淡漠的神情,那神情刺得他浑身一痛,冰冷的怒火便再也压不住。

   “随便你!”

   金家公子眉眼凛冽,撑了伞,干脆地踏进雨里去了。

   江澄也不去看他,脸一撇,听见雨捶打着伞面的声音走远,才手指紧攥地,低头咬了下嘴角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蓝忘机转头去看蓝曦臣。

   蓝家的大公子依旧安安稳稳地撑着伞站在雨里,温和从容,视线却透过一层雨幕,未曾偏移分毫。

   在看江澄?

   江小公子还站在阶上,视线低垂,脊背挺直,隔着一层雨,却孤零零的,无端显出种单薄来。

   蓝忘机眉心一皱,刚拿着伞往前一步,就看见已经走进雨里的金子轩又咬牙切齿地撑着伞折了回来。

   江澄抬着湿漉漉的睫毛怔怔地看过来,金子轩望见他苍白的脸色,似乎是低声骂了句什么,随后就站在阶下的雨里,把手里撑着的伞一收,扬手丢给了他。

   雨势颇大,江澄指尖触着潮湿的伞面,看见金子轩被淋得湿透,却转身要走,身子一挺,话已经不受控制了。

   “金子轩!”

   金子轩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

 

 

 

8

 

 

   蓝忘机跟蓝曦臣依旧悄悄躲在屋后,望着那两个言不由衷的人别别扭扭地撑伞走进雨幕里。

   

   “你身上都湿了,离我远点儿!”

   “这伞便这么大,我能去哪儿?”

   “呵,你们金家不是堆金积玉富埒王侯吗?这样一把伞也拿得出手?”

   “江澄!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蓝曦臣笑着叹出口气,眉眼都被氤氲的雨气晕染得温润。

   他望回自己的弟弟。

   “忘机,我们回去罢。”

   蓝忘机又望一眼走远的江澄,雨声里少年的音线透亮的,好像终于拨云开雾,天光初霁,即要放晴。

   如此,便好。

   蓝二公子也嘴角微化,琉璃色的眼睛里沁着泼天水色,明亮澄净。

   “嗯。”